第44章 乞巧

谢灵鸢的手指微微一顿，车帘从指间滑落，将那片热闹的街景隔绝在外。

七月初七。

乞巧节。

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
谢灵犀有些后悔。

满街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，她和他一起逛街市，落在旁人眼里，算什么呢？

她偷偷看了萧不予一眼。

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，他微微侧过头来，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一起。

“怎么了？”萧不予温声问。

谢灵犀飞快地别开眼，把心头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：“没什么。就是想着，待会儿糖画要买什么样式的。”

很快，马车在街口停了下来。

两人一前一后下车，慢慢汇入人群。

街上的人比方才在车里看到的还要多。

姑娘们穿上漂亮的衣裳，鬓边簪着时新的绢花，三三两两地挽着手。

小伙子们则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过去，有的胆大的，己经凑上前去搭话了。

谢灵犀看着那些少男少女的青涩模样，唇角不自觉上扬。

“殿下笑什么？”萧不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
谢灵犀的目光还落在不远处一对正在交换香囊的年轻人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慨，“就是觉得年轻真好。”

萧不予闻言，失笑道：“殿下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，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。”

谢灵犀怔了怔，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。

前世与陆彻成婚后，两人从未正经过完一个乞巧。

第一年他以公务推脱，

第二年她百般纠缠，他终于应允，她高兴得一夜没睡，把衣裳翻出来试了又试，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，对着铜镜照了又照，转着圈儿问如意好不好看。

结果到了那天，苏瑶也在。

陆彻的解释是，“她一个人在府中怪可怜的，我便一并带出来了。”

趁苏瑶去猜灯谜的间隙，她扯着陆彻的衣袖，近乎哀求地看着他：“别的日子都无所谓，今日能不能就咱们两个人？你让她先回去好不好？”

陆彻沉默良久，然后说：“不行。”

最后就连那并蒂莲灯，他都买了两盏一模一样的。

她一盏，苏瑶一盏。

她气得当场把灯狠狠掷在地上，周围的人纷纷侧目，苏瑶吓得首往陆彻身后缩，陆彻则皱起了眉。

谢灵犀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萧不予察觉到她的异样，侧过头来看她，眼底带着几分担忧，“怎么了？”

谢灵犀深吸一口气，“没事。走吧，前面有个糖画摊子，我瞧见了。”

糖画摊子不大，却围了不少人。

谢灵犀站在摊前，目光在那些插在草靶子上的成品间扫了一圈，犹豫着该挑哪个。

“想要个什么样的？”摊主笑呵呵地问。

“给她做个老虎。”

谢灵犀转过头，有些意外地看着萧不予。

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小时候你像只小老虎，凶得很。”

谢灵犀立刻瞪圆了眼睛：“我什么时候凶过？”

萧不予眼底盛满了笑意，“有一回，我随母亲进宫，你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，跑得太快，摔了一跤，我正好路过，伸手想扶你起来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，

“你倒好，一把拍开我的手，自己爬起来，眼睛红红的，死撑着不肯哭。然后指着我说，‘你不许告诉别人，不然我咬你。’”

谢灵犀被他说得脸上一热，小声嘟囔：“那也不至于像老虎。”

萧不予笑了笑，没有反驳。

摊主早在一旁笑呵呵地忙活开了。

勺子翻转，糖浆流淌，

不多时，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便渐渐成形，憨态可掬中透着一股神气。

“来，姑娘，您的老虎。”

谢灵犀接过来，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，

“说起来，”她咬了一口糖老虎的耳朵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小时候你也送过我一个糖画。”

萧不予微微一怔，“你还记得？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谢灵犀一边嚼着糖，一边说，“那时我吵着要出宫玩，父皇拗不过我，就让你带我去。你带我逛了整整一天的街，买了好多东西，最后路过一个糖画摊子，你问我要什么，我说要……”

“要一只蝴蝶。”萧不予接过话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，“你说蝴蝶好看，飞起来轻飘飘的，像神仙。”

谢灵犀定定看着他，心底蓦地一软。

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，蝉鸣声声，树影婆娑。

少年站在糖画摊前，问她想要什么。

她说要蝴蝶，他就让摊主画了最大的一只。

再后来，她嫁了人，他跛了腿，两个人走上了不同的路，都走得不太顺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