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开幕日的涟漪

展览开幕那天，B市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。

雨不大，但细细密密的，艺术中心的玻璃幕墙上，雨水画出千百条透明的轨迹，室内温暖明亮，室外雨幕朦胧。

温阮站在自己的展位前，手指无意识地着外套上的槐花胸针，银质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，但心跳依然很快。

距离开幕式还有半小时，展厅里己经陆续来了人，系里的老师，参展的学生，还有提前获邀的媒体和业内人士，低沉的交谈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混合着脚步踩在地板上的轻响。

沈长青站在她身边一步远的地方，没有靠得太近，但温阮能感觉到他的存在——沉稳，安静。

“紧张？”他轻声问。

温阮点点头。“有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沈长青说，“我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报告论文时，手抖得连激光笔都拿不稳。”

温阮忍不住笑了，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沈长青也笑了，“后来我导师说，紧张是因为你在乎，不在乎的事，才不会紧张。”

是啊，她在乎，在乎这个作品，在乎那段记忆，在乎所有为此付出心血的人——母亲，沈爷爷，陈老师，沈长青，还有她自己。

她在乎观众能不能看懂，能不能听懂，能不能感受到那些她想传递的东西，她在乎这段被重新发现的往事，能不能在别人心里，也激起一点涟漪。

“温阮！”

林薇从人群里挤过来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，“给你，热美式，没加糖。”她把一杯递给温阮，另一杯递给沈长青，“你的，拿铁，双份奶。”

“谢谢。”沈长青接过。

林薇凑到温阮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婧那边人超多，她爸请了好几个知名策展人和评论家，还有媒体专访，我刚才偷听到，有个评论家说她的作品代表了新一代的都市美学。”

温阮看向展厅西侧，那里确实围了很多人，闪光灯不时亮起，摄像机镜头反着光，王婧站在她的《都市幻象》前，穿着设计师款的黑色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笑容得体，正从容地回答着问题。

相比之下，温阮这边冷清多了，只有几个系里的同学在模型前驻足，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
“别看她。”林薇碰碰她的胳膊，“咱们酒香不怕巷子深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，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，她不是嫉妒，只是……有点失落，像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，却担心客人不喜欢。

沈长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，“要不要听听那七段声音？”

温阮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她走到展台侧面，按下播放键。

声音流淌出来，这一次，她没有开地面震动传感器，只让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，在嘈杂的展厅里，那些风声、脚步声、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
渐渐地，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。

几个正在讨论王婧作品的人转过头，看向这边，几个原本要走过去的观众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
就连王婧那边的闪光灯，也少了几次。

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那些声音，那些跨越几十年的声音记忆，那些关于槐树、胭脂、怀表和回声的故事。

声音播放到第三段时，温阮展位前己经围了七八个人，他们静静站着，静静听着，表情专注而肃穆。

播放到最后，沈启明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时，展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，掌声响了起来。

“我说了吧，”林薇在她耳边兴奋地说，“酒香不怕巷子深！”

第一个走过来的是陈老师，她身后跟着几位系里的教授，还有两位温阮不认识的中年人——一位戴着黑框眼镜，气质儒雅；另一位头发花白，眼神锐利。

“温阮，”陈老师介绍，“这位是市美术馆的赵馆长，这位是著名艺术评论家李教授，他们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。”

温阮的心跳又加快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礼貌地点头：“赵馆长好，李教授好。”

赵馆长走到模型前，俯身仔细看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，最后停在那块怀表上。

“这块表，”他抬起头，看向温阮，“是真的？”

“是真的。”温阮点头，“是画里那个男孩的父亲——送给我的，它停在他离开的时刻，停在了那年的三点十七分。”

赵馆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，这个作品是基于真实的故事？”

“是的。”温阮说，“基于我母亲和她朋友年轻时的往事，基于两位祖父的友谊，基于一棵见证了七十年光阴的槐树。”

李教授走到辅助展台前，看着那幅金线绣的槐树刺绣，“这个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