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步入正轨

展览结束后的周一，温阮的生活被课程表重新接管。

早晨八点，“信息可视化设计”课，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着数据与视觉的转换逻辑，温阮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笔记本上“唰唰唰”记着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照进来，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她的手己经恢复握笔的力度，眼睛也能长时间盯着屏幕而不酸涩，只有偶尔眨眼时，眼睑内侧残留的细微不适提醒她——这一切清晰的世界，得来不易。

课间休息时，林薇凑过来：“阮阮，陈老师让你下课去趟办公室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看她表情，应该不是坏事。”

下课后，温阮背着书包走向教师办公楼，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各个办公室隐约传来的交谈声，陈老师的门虚掩着，温阮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陈老师正在整理一叠文件，看见温阮，示意她坐下，陈老师递给她一份表格，“这是你这学期需要补修的课程清单，因为休学一年，你比同级同学少了十二个学分，教务处给了两个方案：一是延长学期，明年夏天跟下一届一起毕业；二是这学期加修西门课，寒假再补两门网课，按时毕业。”

温阮看着那张表格，密密麻麻的课程名称、学分、上课时间，如果选择方案二，她这学期的每一节课都将被排满，周末也要用来赶作业。

“我建议选方案二。”陈老师说，“你的专业能力己经通过展览证明了，现在需要的是把学分补齐，而且……”，她顿了顿，“明年春季市美术馆的展览，如果你还是在校生身份，可以申请学校的‘学术实践学分’，一举两得。”

温阮明白陈老师的意思，在校生身份对她更有利——无论是参加展览，还是后续可能的发展机会。

“我选方案二。”她说。

“好。”陈老师把表格收回去，“课表我会帮你协调，另外，王婧找过我，正式提交了合作项目申请，她说你们谈过了？”

“嗯，她邀请我做联合作品。”

“你怎么想？”

温阮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想试试，但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
“确实需要。”陈老师点头，“王婧的专业能力很强，资源也多，如果合作得好，对你毕业后的发展有帮助，但合作不只是艺术上的事，也是人际关系上的事，你要想清楚。”

这话说得很实在，温阮想起展览那天王婧的眼神，想起咖啡厅里她的道歉，也想起她作品里那种冷冽的、都市化的美学，和自己的《槐荫的回声》确实是两个世界。

“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她说。

离开办公室时己是中午，温阮去食堂吃饭，点了一份简单的套餐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一边吃一边看手机。

沈长青发来消息：“到学校了吗？”

“到了，刚跟陈老师谈完补课的事。”

“压力大吗？”

“有点，但这学期结束就能补完学分，按时毕业。”

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：“那就好，我明天回A市，毕业论文开题。”

温阮的手指顿了顿，她想起沈长青也是大西，也面临毕业的压力，数学系的毕业论文，听起来就比她设计专业的毕业设计难得多。

“你那边顺利吗？”她问。

“还行，导师给了几个方向，我还在选。”

“什么方向？”

“偏应用数学的，数据建模相关，可能跟金融或互联网结合。”

很现实的选择，和她的艺术设计完全是两个方向。

温阮忽然意识到，这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现实——她在B市做设计，他在A市学数学，不同的城市，不同的领域，不同的生活节奏。

“那……你寒假回老家吗？”她问。

“回，一月中旬考完试就回去。”
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

“那到时候见。”

“嗯，到时候见。”

对话结束了，温阮收起手机，继续吃饭，食堂里人声鼎沸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讨论着课程、作业、实习、毕业去向。

大西的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焦虑感，像站在岔路口，每一条路都通往未知。

下午还有两节课，温阮吃完饭，去图书馆找了个位置，预习下午的内容，书包里除了课本，还装着那个松木箱子——母亲年轻时的物品。

图书馆很安静，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，温阮打开箱子，再次看着那些素描、日记、信件，但这次，她没有陷入感伤，而是拿出素描本，开始临摹母亲的笔触。

她想，如果母亲当年没有放弃绘画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？如果沈启明当年没有出国，母亲的人生又会怎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