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,晚七点,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。
圆桌旁坐了五个人:温阮、沈长青、阿哲、秦朗,还有李锐,他是陈师傅坚持让他来的:“锐娃子跟着我跑了几天,出了力,该吃顿好的。”
菜是秦朗点的,他在北京工作,却对上海菜如数家珍:“响油鳝糊要趁热拌,油爆虾的壳要酥脆,腌笃鲜的火候看汤色……”,他说话语速快,手势利落,与调查报道时冷峻的神情判若两人。
几杯黄酒下肚,气氛松弛下来,阿哲难得脱下那身沾满颜料的工装,换了件浅灰色毛衣,整个人显得清瘦斯文,他话不多,一首帮李锐夹远处的菜。
“阿哲,”秦朗忽然点名,“你是上海本地人,怎么对老厂房那么熟?我看你找的那些点位,比很多老上海都门儿清。”
阿哲夹菜的手顿了顿,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颌线。
“我外公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低,“以前是杨浦纺织厂的员工,跟陈师傅是师兄弟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阿哲笑了笑:“我妈是顶替他进的厂,我小时候,经常溜进厂里玩,在废弃的车间捡纱锭当玩具,后来厂子拆了,我家那片老工房也拆了,我妈常指着浦东那些高楼说:‘阿哲,那里以前是国棉十七厂,妈妈在那里上了十年班。’”
他喝了口酒:“所以婧姐找我做这个项目,我立刻就答应了,有些地方,我看着它们从有到无,有些声音,我听它们从响到静,我想……至少留下来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点回声。”
话题渐渐散开,温阮安静地听着,她坐在沈长青旁边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,还有他偶尔侧头看她时,目光里那种沉静的专注。
饭吃到一半,秦朗起身去接电话。回来时,他拍了拍温阮的肩:“温阮,出来一下,有个事儿。”
温阮看了沈长青一眼,他微微点头。
两人走到包厢外的露台,夜风微凉,远处是梧桐掩映下的老洋房轮廓,灯光温暖。
“其实没事,”秦朗点了支烟,笑了笑,“就是找个借口,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温阮靠着栏杆:“你说。”
“长青来北京那段时间,”秦朗吐出一口烟雾,“我们常见面,他话不多,但每次聊起老家,聊起老街,聊起……你,话就会多一点。”
“他说你小时候爬槐树摔下来,他背你去卫生院,你在他背上哭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。”秦朗笑了,“他还说……”
温阮的指尖微微收紧,静静听着。
“他有一段时间去其他地方交流,给我发邮件,说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讲中国古建筑的书,里面有一章讲老槐树,他拍了照片,想发给你,又怕你触景伤情。”
秦朗弹了弹烟灰,“温阮,我不是要替他表白什么,这小子轴,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不该靠别人说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温阮:“但我今天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,觉得……有些话,也许该让你知道,他不是那种会轰轰烈烈追求的人,他的爱,是种在土里的,慢慢长,慢慢扎,等你发现的时候,己经绕成一片荫了。”
露台很安静,能听见楼下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。
“秦朗哥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温阮轻声说。
秦朗大方摆摆手,开玩笑的说道:“行了,进去吧,再说下去,那小子该以为我撬他墙角了。”
回到包厢,气氛依然热闹,三人在讨论某种老式织布机的传动原理,温阮坐下,沈长青很自然地给她舀了一碗汤:“趁热喝。”
温阮看着那双手,想起它们拧过生锈的螺丝,扶过踉跄的父亲,也曾在雪夜轻轻拂去她肩头的雪花。
一顿饭吃了近三小时,散场时,己是夜里十点。
阿哲和李锐顺路,一起打车走了,秦朗说要回工作室赶工,沈长青拍拍他的肩:“别熬太晚。”
临上车前,秦朗对沈长青说:“报道后续我会跟进,有事随时联系。”然后对温阮眨眨眼,“走了,下次来北京,请你们吃涮肉。”
最后只剩下温阮和沈长青。
“走走?”沈长青问。
“好。”
两人沿着梧桐掩映的街道慢慢走,偶尔有晚归的情侣骑车经过,车铃叮叮当当。
走了一会儿,沈长青忽然说:“秦朗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?”
温阮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我熟,”沈长青笑了笑,“有女生给我递情书,他想帮忙撮合就是这样的眼神。”
温阮也笑了:“那你收过情书吗?”
本章 第31章 吻. 来自 零肆壹拾玖 的《槐荫回响》。书海文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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