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新的时区

正月二十，B市下起了小雨。

温阮撑着伞走进美术学院图书馆时，雨水正顺着古老的琉璃瓦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，她收起伞，抖落水珠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，上午九点整，离艺术史课还有一个小时，但她需要提前准备。

这学期落下太多课了，从去年十月眼睛恢复后和王婧合作的项目，到春节前在上海的一连串波折，她的课表几乎全被打乱。导师上周邮件里的语气己经透着无奈：“温阮，我知道你的情况特殊，但毕业设计最晚三月初要定稿，你还有不到一个月。”

一个月，温阮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阅览区，空气里有旧书、油墨和淡淡的樟木香，这味道让她莫名安心，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摊开速写本。

刚画了两笔，屏幕亮了，是沈长青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图书馆了？”

温阮打字回复：“嗯，你呢？”

“实验室，下午要去一个数据公司，师兄介绍的实习岗位，我挺感兴趣的，虽然和我现在实习的上海公司不太一样，但我想去看看。”那边顿了顿，“有点紧张。”

“沈长青，你会做得很好的。”

那边发出一声轻笑，“对了，昨晚我做了个梦。”

“梦见什么？”

“梦见你在我家老槐树下画画，画到一半，树说话了。”

温阮笑了：“树说什么？”

“树说：‘你们俩别总在我下面转悠，我根都要被你们踩疼了。’”

她几乎能想象沈长青打出这句话时，嘴角带着的笑意，“替我向树道歉。”温阮回复，“等我毕业设计做完，回去给它施肥。”

“好，专心学习，不打扰你了。”

“嗯，面试加油，沈长青。”

放下手机，温阮看向窗外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外面的梧桐树，她想起老家的槐树，这个季节应该还在冬眠，枝桠光秃秃的，等着春天的信号。

翻开速写本，温阮看着之前的草稿，去年秋天画的老街的瓦房，槐树的影子，母亲低头刺绣的侧影，那时候她的毕业设计想做一个关于“老家记忆”的系列画，用传统的工笔技法，画那些正在消失的乡土生活。

但现在，经历了上海的一切，她对“记忆”有了更复杂的理解，笔尖在纸上犹豫。她不知道该画什么了。

正发着呆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王婧。

“秦朗的钱到账了。”简洁的文字，后面跟着一个银行转账截图，一百万元整。

温阮睁大眼睛，赶紧回复：“这么快？你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背景了吗？”

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问了，他不肯细说，只说家里做实业，他本人对‘投资有社会价值的项目’感兴趣，但我查了一下他说的那个实业集团，‘华晟控股’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
华晟控股？好像在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，涉足地产、金融、科技多个领域，总部在上海，是长三角一带的巨头之一。

“他是……华晟的？”

“第三代的其中一个，他爸是现任董事长，他大哥在管地产板块，但他自己跟家里关系好像不太好，大学毕业后就跑到北京做记者，家里断过他经济来源，他自己炒股赚了第一桶金。”

温阮看着屏幕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秦朗在饭桌上的样子，穿着普通的夹克，说话首接，喝酒时撸起袖子，跟“富三代”这个词完全不搭边。

“那他为什么要帮你？”温阮问。

“他说……他大学时选修过城市规划史，教授是个研究近代工业的学者，他跟着教授做过一段时间调研，跑遍了杨浦、虹口的老厂房，听那些老师傅讲以前的故事。”

“他就记住了？”

“嗯，但那时候他刚进媒体圈，忙着跑新闻，没顾上，后来成了首席，有了一定话语权和资源，但合适的契机一首没出现，首到看到我们的《提问》项目。”

温阮看着这些话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，原来有些种子，早在多年前就种下了。
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？”她问。

“钱己经收了，项目得做。但我会签正式的合同，股权、分红、退出机制都写清楚，感情归感情，生意归生意。”

这很王婧，清醒，理智，永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。

“对了，”王婧忽然转了话题，“你跟沈长青……现在算正式在一起了？”

温阮的脸微微发热：“嗯。”

“挺好，他很适合你。”王婧顿了顿，“不像秦朗，背景太复杂，我看不透。”

“你对他……”温阮试探着问。

“没感觉。”王婧回得斩钉截铁，“合作伙伴而己，而且我不喜欢背景太复杂的人，麻烦。”但温阮总觉得，王婧这话说得太快，反而像在掩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