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舞台上的他

周三下午，陆景琛第一次以指导老师的身份参加排练。

林星辰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，手里拿着剧本，心里其实有些好奇。她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——坐在旁边安静地看，偶尔说一两句话，语气平淡，表情淡漠。毕竟他是学金融的，不是学表演的。他来做指导老师，本来就是挂个名头，没人真的指望他能教什么。

但她想错了。

陆景琛站在舞台上，手里拿着剧本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。他的背挺得很首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演员，那种气场让原本有些懒散的排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有几个人不自觉地坐首了身体，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水杯，张扬正在喝水，差点呛到。

林星辰看着他的样子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见过他在图书馆里的安静，在琴房里的温柔，在奶茶店里的从容，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。聚光灯从头顶洒下来，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，他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。他像一个真正的导演，或者更像一个站在决策台上的人。

“第二幕第三场，”他翻开剧本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排练厅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男主角为什么说‘我不走’？”

男主角是一个大一的学弟，叫张扬，个子很高，站在人群里很显眼。但此刻，站在陆景琛面前，他的气势矮了一大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他的肩膀微微缩着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剧本边角，那页纸己经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不想离开女主角？”张扬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，尾音上扬，像是一个问句而不是回答。他的目光飘向旁边的同学，像是在求助。

林星辰看着张扬的样子，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陆景琛追问时的感受——那种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的感觉，像被X光扫过，无处躲藏。

“为什么不想离开？”陆景琛的语速没有变快，语调没有升高，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。但那种平静的追问，比大声呵斥更有压迫感。他的目光锁定在张扬脸上，没有移开。

张扬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喜欢她？”张扬的声音更小了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说完就后悔了，因为他看到陆景琛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赞许。

林星辰低下头，几乎想捂脸。她当然知道张扬说的是对的——男主角确实喜欢女主角。但这个答案太浅了，浅到不需要任何思考。而陆景琛最不能接受的，就是不思考。

“喜欢她就要留下来吗？”陆景琛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钉在张扬的脑子里，“这个场景里，男主角有一个去北京工作的机会，是他梦寐以求的。他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个机会。你说他因为喜欢女主角就不走了，那他的梦想算什么？”

张扬愣住了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，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的目光从陆景琛脸上移开，落在剧本上，好像想从那些铅字里找到答案。但那几行台词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，答案不在台词里。

林星辰的心跳加速了。她知道陆景琛在说什么，因为他说的不仅仅是男主角的选择，也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她想起陆景琛曾经为了她，拒绝了家里的联姻安排，拒绝了母亲的期望，拒绝了一个“门当户对”的未来。他不是没有梦想，不是没有责任，不是没有压力。他选择了她，不是因为“喜欢”，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——什么是梦想，什么是爱情，什么是他真正想要的。

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，而是一种被什么击中了、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安静。空气像是凝固了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。所有人都看着陆景琛，包括林星辰。

陆景琛走到舞台中间，面对观众席。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聚光灯跟随着他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，显得格外高大。

他把剧本合上，放在舞台边缘。然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那目光里有严肃，有认真，还有一种林星辰很少见到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