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图书馆再遇

第二天下午两点西十五分，林星辰站在图书馆门口，手心又开始出汗了。

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散下来，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——顾暖暖硬塞给她的，说是“见重要人物必须有的仪式感”。林星辰嘴上说“我就是去还个盒子”，但身体很诚实，那件连衣裙她试了三件才选定的。

图书馆是星城大学最老的建筑之一，灰白色的外墙，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，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，透着一种庄重的年代感。林星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旧书和木质地板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她喜欢这个味道。

一楼是自习区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。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，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，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。

林星辰扫了一圈，没看到陆景琛。

她正想找个位置坐下等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“二楼，靠窗，第三排。”

林星辰抬头看了看楼梯，深吸一口气，走了上去。

二楼是文学类藏书区，书架高高低低地排列着，像一座小型迷宫。林星辰穿过一排排书架，走到靠窗的位置——果然，第三排，靠窗，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。

陆景琛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正在纸上写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正好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——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林星辰在他对面坐下，把书包放在脚边。

陆景琛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两点五十八，”他说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，“没迟到。”

林星辰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。果然，强迫症晚期，连这个都要确认。

“你让我来还盒子，”林星辰从包里拿出那个洗干净晾干的曲奇饼干盒子，放在桌上，“给你。”

陆景琛看了一眼那个盒子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
“留着吧，”他说，“下次装新的。”

林星辰愣了一下。

下次？

什么下次？
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陆景琛己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，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，不值得任何回应。

林星辰坐在对面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她的书在书包里，但她不好意思拿出来——她今天带的是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，万一被他看到，会不会觉得她太文艺了？

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景琛面前那本书的封面——《投资学》，厚得像砖头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。

好吧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林星辰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《挪威的森林》拿了出来，翻到自己看到的那一页，假装认真地读了起来。

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因为陆景琛就坐在她对面，不到一米的距离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是那种很干净的、像雨后空气一样的香味。她能听到他翻页的声音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，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。

这些声音都很轻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林星辰觉得自己像一个偷听者，每一个声音都让她的心跳加快一分。

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上飘。陆景琛看书的时候很专注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偶尔他会停下来，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，动作又快又准。

认真的男人最好看——这句话林星辰以前不信，现在信了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陆景琛突然开口，把林星辰吓了一跳。

“啊？”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，“《挪威的森林》。”

“村上春树的。”

“你看过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陆景琛想了想，说：“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当你年轻时，以为某些人是你的全部。当你长大后，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瞬间。’”

林星辰怔住了。

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深刻，而是因为从陆景琛嘴里说出来，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。一个学金融、穿限量款衬衫、被所有人仰望的天之骄子，居然会记住村上春树书里的一句话？

“我以为你只读专业书。”林星辰说。

陆景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：“你以为错了。”

这是他们第一次超过三句话的对话。

林星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松动了一下，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她鼓起勇气，又问了一句：“那你喜欢看什么书？”

陆景琛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从手边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，推到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