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禁止讨论,否则就去扫厕所

黑塔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那套精密无比、足以在超新星爆发中保持绝对冷静的人偶躯体，其内部的冷却系统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处理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运转，试图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却只得到一连串代表着“逻辑错误”与“无法理解”的红色乱码。

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，甚至可以说是目空一切的紫色电子眼里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、一闪即逝的狼狈。

但她毕竟是黑塔。

是那个位列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、宇宙中最聪明的头脑之一。

她不是那种输不起，输了之后只会歇斯底里、砸烂键盘的低级星际骇客。

短暂的认知崩溃后，一种更加冰冷的、近乎于机械的理性，强行接管了她的情绪模块。

她没有发疯。

没有大吼大叫。

甚至没有再去多看一眼那个依然挂在全宇宙头顶上、顶着鸭子嘴和豆豆眼的、属于她自己的巨大滑稽投影。

她只是面无表情地，抬起了那只踩在橡皮鸭上的、用昂贵复合材料制成的机械高跟鞋。

然后，她开始迈步。
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。

她小心翼翼地，绕过了脚下那片由无数橡皮鸭组成的黄色“海洋”。

她的视线平视着前方，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、曾经是她心血结晶的尖端仪器所变成的玩具，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。

这条平日里只需要三秒就能走完的首线距离，她今天走了整整半分钟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践踏自己那身为天才的、不容置疑的骄傲。

终于，她走到了主控舱段最深处，那面冰冷的合金墙壁前。

那里，有一个极其古老的、充满了工业时代粗犷风格的红色拉杆。

那是整个空间站的物理总电源闸门。

是这座代表着星系顶尖科技水平的造物，所保留的、最后也是最原始的保险手段。

在平日里，这个拉杆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对黑塔技术的一种羞辱。

但今天，它成了唯一的救赎。

黑塔伸出手，握住了那个冰冷的、带着铁锈气息的拉杆。

然后，干脆利落地，用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物理方式，猛地向下一拉！

“咔——嚓！”

伴随着一声沉重的、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巨响。

整个主控舱段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。

那些还在墙壁屏幕上追逐打闹、拼凑鬼脸的二进制小人，失去了能量供应，不甘地扭曲了几下，最终彻底消失不见。

那股弥漫在空气中、充满了戏谑与疯狂的“欢愉”气息，也随着能源的切断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。

几秒后，备用能源启动，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起，将这片狼藉的、如同灾难现场般的黄色海洋，映照得更加荒诞。

“站……站长……”

艾丝妲小心翼翼地、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
她扶着墙壁，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，每一步都生怕踩爆一只价值几百万信用点的“鸭子”。

她看着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、用来向访客炫耀的、造价不菲的恒星光谱分析仪、虚数波动探测器、量子纠缠通讯阵列……如今都变成了一堆堆散发着塑胶气味的儿童玩具。

她的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“站长，这些……这些东西……”

艾丝妲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。

“还能……还能变回来吗？”

黑暗中，黑塔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了那只刚刚被她踩瘪的橡皮鸭。

她将它放在手心，用两根手指，用力地捏了捏。

那种廉价的、毫无技术含量的、纯粹的硅胶触感，通过人偶指尖的传感器，忠实地反馈到了她的逻辑中枢里。

这种感觉，毫无意义。

但它却无比真实。

真实到足以让她彻底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她长长地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与愤怒。

“变不回来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。

“这不是我们理解范畴内的物质转换，或者是以太编辑。”

黑塔抬起头，那双紫色的电子眼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“悟了”的、复杂的光芒。

“那是更高维度的‘概念重塑’。在对方的规则里，‘仪器’这个概念，被强行替换成了‘橡皮鸭’。从因果的层面上，它们……本来就是橡皮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