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只要我不尴尬，尴尬的就是别人

寰宇天幕之上，那一行充满了恶趣味的像素字体，在闪烁了几下之后，终于缓缓隐去。

屏幕，重新恢复成了一片死寂的纯白。

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宇宙的魔性狂欢，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集体幻觉。

然而，在星核猎手的隐秘基地内，那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低气压，却在无声地诉说着，一切都是真的。

空气安静得可怕，甚至连设备运转时那细微的电流声都消失了，仿佛被这股沉重的气氛彻底吞噬。

那首洗脑的《极乐净土》旋律似乎还回荡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，但此刻，它带来的不再是欢快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。

银狼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控制台后面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。她感觉自己像是游戏里残血的脆皮，正被满级的BOSS用死亡视线锁定，只要稍微动一下，就会被瞬间秒杀。

她的目光，小心翼翼地，从控制台的缝隙中，瞟向那个让她恐惧的源头。

卡芙卡坐在一张独立的金属椅子上，那是她平时用来擦拭武器的地方。

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将双手交叉，抵在了自己的额前。那件标志性的蜘蛛网纹路大衣，领子被高高竖起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下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。
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石膏雕像。

平日里那份仿佛与生俱来，能够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与优雅，此刻己经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、风暴来临前的死寂。

银狼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
她知道，卡芙卡正在经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。一种比愤怒、比杀意，更加让她难以承受的东西。

沉默，在每一秒钟的流逝中，都变得更加煎熬。

银狼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
作为一名顶级黑客兼资深乐子人，她不怕枪林弹雨，不怕数据风暴，但她怕这种连键盘敲击声都会显得罪大恶极的尴尬氛围。

她必须做点什么，说点什么。

哪怕是死，也比现在这样被沉默凌迟要好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，小心翼翼地将嘴里那块己经失去味道的泡泡糖吐在了包装纸里，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来。

她的动作，像是在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。

“那……那个……”

银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，她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，无辜一点。

她看着卡芙卡那被阴影笼罩的侧脸，用尽可能小的音量，试探性地问道：

“咳……其实……跳得还挺专业的。你……以前练过？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银狼就后悔了。

她清楚地感觉到，周围的温度，仿佛在这一刻，毫无征兆地骤降到了冰点。

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，瞬间变得凝实，如同一双冰冷的手，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
卡芙卡缓缓地，极其缓慢地，抬起了头。

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紫色眼眸，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纯粹的、要将一切都冻结、毁灭的虚无。

银狼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她毫不怀疑，如果自己现在手里有游戏机，上面的“Game Over”字样一定己经亮了起来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！我就是……就是单纯的好奇！对！学术探讨！”

银狼语无伦次地摆着手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，恨不得能立刻发动“以太编辑”，把自己从这个时空坐标上彻底抹除。

就在卡芙卡即将起身，准备进行一场“清理门户”的家庭内部教育时。

一个沙哑的、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，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
“那是幻觉吗？”

一首像雕塑般站在原地的刃，动了。

他弯下腰，将被自己失手掉落的古剑“支离”，重新捡了起来。

剑身上那不祥的纹路，在基地昏暗的灯光下，仿佛活物般缓缓流淌。
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抬起头，仰望着那片己经恢复成纯白色的天花板，用一种极其认真的、仿佛在分析战况的语气，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：

“如果是，这个幻术师很强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个最离谱的休止符，硬生生切断了卡芙卡那即将爆发的杀意。

也让银狼那己经提到嗓子眼的心，暂时落回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