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奶牛猫与四季奶青

顾俞做了个梦，他梦见……阳光像融化的金子，粘稠地泼在高三（六）班的窗台上。

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、陈旧书纸和汗水混合出的独特气味。

教室顶上的吊扇“嘎吱嘎吱”地转，费力搅动沉闷的热浪，丝毫吹不散那股从书页间蒸腾起来的焦灼。

“这道题，我讲最后一遍。”

张老师的声音沙哑，被砂纸磨过似的，她手里的三角板“笃笃”地敲着黑板，粉笔灰簌簌落下，黑板上，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被拆解得密密麻麻，辅助线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，困住每一个昏昏欲睡的学生。

哦是夏天到了，难怪那么热。

顾俞盯着黑板，那些线条和符号在他眼前渐渐扭曲、旋转，像一群嘲弄他的黑色蚂蚁。

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过载了，内部零件的齿轮里充满了黏滞的阻力，每转动一下都伴随着无声的呻吟。

又来了，他烦躁地想，为什么每次我觉得懂了到综合题又不行，看样子还是题做得不够多。

他偷偷瞟了一眼右前方的孟珩，对方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，神情专注而平静。

他心里更添了几分焦躁，孟珩脑子为什么那么好，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快要被压垮了吗？

做题的声音汇成一片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，这声音在他听来是无情的倒计时，每一笔都像是在他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划下一道刻痕。

偶尔有笔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，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，仿佛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是一种奢侈的浪费，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书本和试卷，只有顾俞知道里面有一半的人在趴着睡觉。

张老师不在意这些，只讲着那些题，台下这些早己被安排好前程的学生与她无关。

顾俞很紧张，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，一定要跨过那条河才有出路，一条离开泥潭的长着花的路，差一分都不可以。
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，有鸟飞过去，操场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几棵老槐树在热浪中蔫头耷脑。

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，他揉了揉眼，半眯着眼发呆。

“顾俞，顾俞，看这里。”同桌陈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，递过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。

顾俞心头一跳，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张，见她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画图，才飞快地接过纸条，在书本的掩护下展开。

纸条上是陈默狂野的字迹：“下课去不去小卖部，新出的冰镇酸梅汤，能续命！”

冰镇酸梅汤，光听名字就很解渴，顾俞没喝过酸梅汤，学校小卖部的东西卖得很贵，顾俞不想花那些没必要的钱。

他在脑子里幻想冰镇酸梅汤的味道，好像那种酸酸的冰凉的液体真的顺着舌尖进入胃里了，心里那股焦躁不安的火焰也仿佛被这想象的酸梅汤吹散了一些。

他在纸条背面回了一个“不去了，我做题”，然后把纸条叠好扔给陈默。
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，数学老师走后，教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，顾俞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下来。

有人趴在桌上哀嚎，有人立刻冲出教室奔向厕所，还有人则从书山后探出头，眼神迷茫，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。

陈默也没强求顾俞和他一起去，拉了其他人风一样冲出教室。

顾俞又看了一眼右前方，孟珩也不在座位上，也是，孟珩那种脑子好的人随便写写就能抢走他的年级第一了。

没一会儿陈默回来了，教室里突然多了很多喝酸梅汤的人，顾俞看着他们一边喝一边傻叫，身上热得更严重了，他交叠双臂趴在桌上闭眼休息，在心里默念“心静自然凉”。

念到第五遍时，桌子被轻轻敲了敲，顾俞把头侧到另外一边没理。

“喂。”

是孟珩的声音，顾俞没睁眼，嘴里没什么好语气：“干什么？”

“别人请客，我不爱喝甜的，不想浪费刚好给你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不知道孟珩拿的什么，冰了他一脸，他睁开眼去瞪孟珩，孟珩两眼弯弯俯身看他。

“我们三好学生要浪费粮食吗？”孟珩问。

“……明明是你……”顾俞想要争辩，孟珩突然朝他伸手，他强忍着脾气没动手，但嘴上没闲着：“别人给你的你不喝扔掉就是，给我干什么，我看着像狗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