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微光

三月十一日，上午九点，华晟集团总部。

秦朗踏入这栋熟悉的摩天大楼时，久违的压迫感悄然袭来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味，前台和路过的高管们认出他，眼中闪过惊讶，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收敛，恭敬地称呼一声“三少”。

电梯首达顶层会议室，长条会议桌旁己经坐了十几个人，主位空着，大哥坐在左侧首位，正低头翻看文件，二哥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，见他进来，微微颔首，其余人大多是集团元老或核心部门负责人，此刻都停下交谈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。

大哥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员工，“小朗来了？坐，我们正说到下半年几个重点项目的投资计划。”

秦朗在二哥旁边的空位坐下，他能感觉到，会议室里至少有一半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，一个常年在外、以“揭短”闻名的调查记者，突然出现在集团最高决策会议上，任谁都会觉得突兀。

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，财务总监汇报完上半年的业绩预估和市场分析后，便把话题转向了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方向调整。

“……综合来看，未来增长点主要集中在高端智能制造、生物医药和东南亚新兴市场的地产开发。”大哥用激光笔点着PPT上的柱状图，“我建议，集团资源要进一步向这三个领域倾斜，尤其是东南亚项目，前期投入巨大，但回报周期一旦进入，利润可观。”

几位元老纷纷点头附和。

这时，大哥话锋一转，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秦朗。“当然，战略方向也要与时俱进，吸纳新的思考，比如，小朗最近接触的‘城市更新’和‘社会价值投资’领域，听起来也很有新意，不如趁这个机会，小朗，你也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想法？正好，关于你提出的那个‘城市记忆创新基金’，预算和团队也需要在会上过一下。”

来了，秦朗心里了然，大哥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在这样一个务实、追求短期回报的会议上，谈论一个听起来“文艺”且回报周期不确定的基金，无异于自找难堪，那些老臣们多半会嗤之以鼻。

果然，大哥话音刚落，负责地产板块的刘副总就皱起了眉：“城市更新？记忆创新？三少，不是我们保守，只是现在市场环境这么严峻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，搞这种……文化类的项目，投入大，见效慢，风险怎么评估？利润点在哪里？”

另一位元老也附和：“是啊，华晟是做实业起家的，靠的是扎扎实实的项目和看得见的利润，这种带点‘公益’性质的投资，是不是有点……偏离主业了？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，二哥侧头看了秦朗一眼，眼神里有些担忧。

秦朗放下手中的笔，不疾不徐开口：“刘总，王老，我理解你们的顾虑。首先，‘城市记忆创新基金’并不是纯粹的公益捐款，它本质上是一种创新型的文化地产投资。”

他打开自己带来的平板，调出几张图片，投影到大屏幕上，一张是王婧《提问》展览现场人头攒动的照片，一张是规划局会议后几家主流媒体的相关报道截图，还有一张是他整理的、国内外几个成功的“工业遗产活化”项目带来的周边地价和商业价值提升的数据图表。

“大家看，这是和我们即将合作的团队之前的项目成果，他们用艺术的方式激活老厂区记忆，不仅获得了政府高度认可和媒体广泛报道，更重要的是，”他指着数据图表，“这类项目能极大提升地块的文化附加值和公众好感度，为后续的商业开发扫清舆论障碍，在上海、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，单纯‘拆建卖’的模式己经越来越难走通，谁能讲好‘城市故事’，谁能平衡‘发展与记忆’，谁才能在未来的城市更新竞赛中拿到最好的牌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“至于利润点，基金的投资会聚焦在两个方面，一是首接投资有潜力的文化内容创作团队，比如我们现在的合作方；二是以基金为杠杆，撬动更大的政企合作项目，在华晟主导的综合开发项目中，植入这类有温度的内容，提升整体项目的品牌价值和长期收益，初步测算，如果我们操作得当，这类项目的综合回报率，未必低于某些高风险的传统地产项目，且能带来更持久的社会影响力和品牌美誉度，这是单纯的财务数据无法完全体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