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9 章 各自启程的春天

3月18日，周一，上海，上午十点，规划局第三会议室。

王婧站在投影幕布旁，激光笔的光点精准地落在效果图上，详细地介绍着方案。

她切换页面，展示新调整的预算表并补充道：“任何动用都需要三方签字，我们团队、居民代表、还有规划局的监督员。”

周正坐在会议桌另一端，手里翻看着王婧提交的三份厚厚的材料，他的目光在那份大三设计的认证文件上停留得尤其久。

会议室里只有王婧平稳的汇报声，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。

二十分钟后，汇报结束，王婧收起激光笔，看向周正：“周老师，您上次的质疑让我们重新审视了整个方案，这些补充材料，是我们给出的回答。”

周正合上最后一页，摘下眼镜，缓缓擦拭镜片。

“二十二岁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落在王婧脸上，“我二十二岁的时候，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，做预算时漏算了一项，导致工程中途停工三天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。

“但那次教训让我记住了一件事，做城市建设，不仅要看图纸好不好看，更要看你能不能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，能不能在出问题的时候扛得住。”

他拿起那份毕业设计认证，手指轻抚过封面的印章：“你的这份设计，一年前就该得到认可，那时候没人敢给年轻人机会，就像现在很多人也不敢给你机会一样。”

王婧的心脏轻轻收紧。

“但我想试一试。”周正把材料推回给她，“给你机会，也给那些老厂房一个机会，方案通过了，明天开始走流程吧。”

陈主任第一个鼓起掌来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动了。

走出规划局大楼时，己经是上午十一点，阳光正好，洒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上，新叶在光里几乎透明。

王婧站在台阶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春日的空气里有植物的清甜，还有这座城市特有的、混合着咖啡与尘嚣的气息。

秦朗发来消息：“我在楼下。”

她抬头，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
她走过去。

“热的，美式，没加糖。”秦朗递给她一杯，“你喜欢的。”

王婧接过咖啡，杯壁的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，“等了很久？”

“刚到。”秦朗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，“在那边买的，看见你出来，就过来了。”

两人并肩走着，走了一段，王婧才开口：“过了。”

秦朗脚步顿了顿，转头看她：“恭喜。”

“谢谢你的资料。”王婧举起咖啡杯，轻轻和他碰了一下，“很有用。”

“有用就好。”

又走了一段，到了王婧工作室楼下，秦朗停下脚步：我爸明天出院，晚上家宴，我得提前回去。”

“嗯。”王婧点头，“替我祝他早日康复。”

“好。”秦朗看着她，“那……过几天见？”

王婧点了点头。

王婧转身上楼，走到二楼时，她从窗口往下看，秦朗还站在楼下，低头看着手机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清晰的影子。

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，她做完那个设计，一个人在模型工坊待到深夜，走出教学楼时，校园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时候她想，这条路可能要一个人走很久。

现在她知道，路上会有同行的人，只是同行的方式，需要彼此慢慢摸索。

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，秦朗开车回到了家里。

推开实木门时，父亲秦怀远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，术后恢复让他看起来瘦了些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爸。”秦朗在对面坐下。

秦怀远放下文件，摘下老花镜：“听说你朋友的项目今天过审了？”
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周正给我打电话了。”秦怀远笑了笑，“他说：‘老秦，你儿子眼光不错，那孩子有两下子。’”

秦朗有些意外，他没想到周正会主动联系父亲。

“周正那个人，看着古板，其实心里有杆秤。”秦怀远慢慢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“他年轻时候想做文物保护，后来发现规则比情怀重要，他说，在规则内做事，比挑战规则更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。”

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，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
“你妈妈要是还在，”秦怀远忽然说，“应该会很喜欢那个项目。”

秦朗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母亲己经离开八年了，父亲很少主动提起。

“你妈妈是学建筑的。”秦怀远转过身，靠在窗边，“我们刚认识的时候，她带我去看外滩的老房子，一栋一栋地讲历史、讲风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