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0 章 北京的第一场雨

4月2日，周二，北京

沈长青走出北京南站时，天空是灰色的，雨还没下，但空气里己经能闻到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他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，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，出租车排成长队，喇叭声、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、地铁口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，很大，很忙，每个人都走得很急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温阮：“到了吗？北京天气怎么样？”

沈长青单手打字：“刚出站，天阴着，可能要下雨。”

“到公司安顿好了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正要收起手机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
周明：“长青，到北京了吧？晚上部门迎新聚餐，老地方火锅，六点半，一定来啊！上次面试咱们组就留下咱俩，以后就是同事了，正好认识认识大家。”

沈长青看着这条消息，想起面试时的周明，五个人里他话最多，思路也大胆。

他回复：“好，一定到。”收起手机，沈长青拦了辆出租车。

公寓在北五环外，公司给新员工住的房子，十五平米的单间，朝南，有独立卫浴和小厨房，家具很简单，一张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衣柜，但很干净。

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，走到窗边，窗外能看到远处灰蓝色的山影，在天边绵延成一道温柔的线，然后他打开背包，从最里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是温阮画的槐树。

画纸不大，A4左右，铅笔线条勾勒出老家那棵老树的轮廓，枝叶舒展，树下有两个小小的人影，并肩站着，抬头看向树冠的方向。

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，她的笔迹他太熟悉了：“无论你在哪里，我都在这里。——温阮，2024.3.31”

他把画小心地贴在书桌前的墙上，这样他每次抬头都能看到。

窗外，第一滴雨落了下来。

傍晚六点，老地方火锅店

包厢里热气腾腾，一口大铜锅坐在桌子中央，红油翻滚，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里浮沉，空气里全是红油的香味。

“长青！这边！”周明站起来招手。

包厢里还坐着七八个人，有男有女，都很年轻。

“来来来，给大家介绍一下，”周明把沈长青拉到身边，“沈长青，咱们组新来的数据分析师，面试时跟我一组的，A大数学系，厉害着呢。”

“数学系转做数据，路子对。”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赵磊，后端开发，“我们这行最怕数学不好的。”

大家笑起来，气氛比沈长青想象中轻松。

周明给他倒了一杯啤酒：“来，先喝一个，欢迎长青加入！”

沈长青不太会喝酒，但还是端起杯子，和大家碰了碰。

“长青分在哪个项目组了？”陈孔问，她是做前端的。

“张总那边，说是做一个和城市公共空间有关的项目。”

“张总亲自带啊？”赵磊挑了挑眉，“那你可有的忙了，张总要求出了名的高，不过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。”

周明给沈长青夹了片毛肚：“张总人挺好的，就是严，你好好干，他看得见。”

火锅继续沸腾，大家聊起公司的食堂、附近租房的价格、最近新开的奶茶店，沈长青话不多，但一首在听。

吃到一半，陈孔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哎，你们听说没？部门可能要重组了。”

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
“听谁说的？”王媛媛问，她是产品经理。

“行政部的小刘，她说人力资源在重新评估所有项目的投资回报率，可能要砍掉一批。”

周明笑了笑，拿起漏勺捞菜：“重组就重组呗，真有本事的到哪都饿不死。”话题很快转开了，没人再提重组的事。

沈长青借着去洗手间的空当，从包厢出来。

走廊里安静很多，火锅店的喧嚣被门隔在后面，只剩下远处厨房偶尔传出的翻炒声，他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
雨还在下，红灯笼在湿漉漉的夜色里亮着，光晕在水汽里化开，一团一团，像浮在河面上的灯。

手机震了，秦朗，沈长青接起来：“秦朗哥。”

“聚餐怎么样？”秦朗那边很安静，像是在车里。

“还行，在吃火锅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秦朗顿了顿，“王婧那边……今天项目开工，出了点问题。”

“几个老工人带着家属去现场，说改造方案把厂子拆得认不出来了，闹了一上午，最后王婧答应调整一部分设计。”

沈长青没说话，他能想象那个画面，王婧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，周围是激动的老人、尖锐的质疑、还有围观的路人，她不会哭，不会发火，只会一遍一遍地解释，首到嗓子哑掉。

“她怎么样？”沈长青问。

“看着还好。”秦朗说，“但我知道她昨晚没睡，刚才发消息说在改图，凌晨一点了。”